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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英:麦子熟了

作者:花落无声 日期:2021年08月03日 浏览:159 原创

  

清晨,出了小区,沿着柏油路一直向北,便走向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野里,是长势正盛的麦子。霞光微露,晨风轻拂,走在麦田旁,有阵阵清香袭来。太阳升起来了,薄雾散尽,阳光洒在田野上,金色的麦浪滚滚而来。金色?我揉了揉眼睛,不错,眼前正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心里猛然一惊,麦子熟了?

一算日子,原来快到芒种。驻足麦田旁,心中也如麦浪般涌起阵阵波澜。似乎听到微熏的风儿,正悄悄传播着一个信息:麦子熟了!麦子熟了!凝望着眼前的滚滚麦浪,我仿佛又置身于曾经的麦收时节,那一个个火热的日子。

打到囤里的才叫粮食。世代以种地为生的农人们,都深知这句话的分量。所以,麦收就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的农事战争。收麦前后最怕有大雨和冰雹。一场暴雨,或者一场冰雹,足以让一年的口粮泡了汤。所以,麦子一熟,就要抢收抢种,和老天爷争夺粮食,颗粒归仓;还要抢夺战机,在雨季到来之前,把夏季的作物种到地里。

麦子熟了。这个信息,在风中传播着,在空气中弥漫着。看起来依然平静的村庄,却早已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离芒种还有半月,父亲就开始在一块大青石上,“霍、霍”地把镰刀磨得飞快,一把把闪着白森森的光,挂在窗台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爷爷则带着一顶草帽,牵着那头老黄牛,到村头屯场去了:先用耙把硬土耙松了,再用水泼透,晾过几天,撒上一层细碎的麦秸,用石碾子一遍一遍地碾,只到碾得平整光滑,孩子们可以躺在上面打滚。

麦熟一晌。麦子一天一个样,说熟就熟了。今天的麦穗还泛着青光,明天就变成青黄,再一两天,就变成了金黄,在太阳下闪着金子般的光泽。这时,父亲在地里来回走几趟,掐一穗下来,放在手心里一搓,轻轻一吹,一个个麦粒饱满结实,放进嘴里慢慢嚼。嚼着嚼着,父亲一向严肃得没有表情的脸上,会闪过一丝昙花一现般的笑容,象个将军似地一挥大手,果断地下了令:明天一早开镰!父亲常说,麦子要割九分熟。割后的小麦还能吸收麦秸上的养分,若等十分熟了,收割和运输的过程中,麦粒会脱落,反而少打粮食

麦收,真正打的是人民战争。老人和孩子,都要积极参与,可谓全民皆兵。我们这些农家的孩子,自从拿得动镰刀开始,就跟着下地干活了。早晨四五点钟,尚在香甜的睡梦中,就听到母亲挨个唤着我们的乳名:起床了,今天割麦子了。母亲的声音,比往日温柔了许多,有一些不忍在里面。我们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等到母亲叫了几遍,才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迅速把衣服穿好,胡乱洗一把脸,拿上镰刀,跟着大人一起下地去了。抬头一看,天上的星星还睡眼惺忪,没有醒呢。

刚开始参加割麦子,还是很兴奋的。清早的麦子被露水打湿了,麦秸软软的,在自己挥舞的镰刀下,齐刷刷地倒下,一股自豪感油然升起。但是,割着割着,慢慢就落了后,慢慢地没了力气。尤其是到第二天,第三天,一觉醒来,浑身散了架般,又酸又疼。抬头看看大人们渐去渐远的身影,看看望不到边的麦田,沮丧,委屈,一起涌上来,但又不好意思停下,不甘心当逃兵。我就咬着牙鼓励自己:坚持,再坚持一点!滴滴汗水,沿着脸颊流下,流进嘴里,咸咸涩涩的味道,我想,这便是劳动的滋味吧。

并非父母不疼惜我们,实在是麦收的任务太重要了,关系到一家人能否吃上白面馒头。所以,农家的孩子从来不会叫苦。干活累了的时候,最盼望来卖东西的小贩。只要听到卖冰糕的、卖汽水的叫卖声,母亲总是善意地让我去买,作为劳动间隙的一个快乐插曲。歇息的时候,一家人坐在大树下,任凉风习习吹遍全身。刚歇着一会,孩子就坐不住了。逮几只蚂蚱,捋几把嫩些的麦穗,再拾几枝枯树枝,放到火上烤一烤,嚼一口,香喷喷地。我们一个个吃的满嘴黑灰,像一下长了出胡子,而且越抹越多,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相互看着大笑起来。

割麦子只是麦收的一个部分。割倒的麦子运到场里,用铡刀一铡两半,把麦穗头摊开晒干了,再进行打压。压场一般在中午。正午的太阳毒花花的,晒得人汗水直淌。但太阳越毒,人们越是高兴。在一个连一个的打麦场里,拖拉机“突、突”地响个不停,显得格外热闹和繁忙。我很佩服我的父亲,在打麦场上,俨然是一个富有实战经验的老将。一大早,父亲就把当天的活计分配好,绝对不会怠工,更不会让一个人闲着。割、运、铡、摊晒、压场、起场,环环相扣,流水作业,有条不紊地完成麦收的全过程。在这些环节中,孩子也只是打打下手。即使这样,一天下来也吃不消。有时候,铡麦子到很晚,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一不小心瞌睡就来了。持铡刀的人大声一喊:嗨,小心手!这才猛然惊。

这样的日子,大概要持续半个月左右。终于打完了最后一场麦子,麦粒堆成了连绵起伏的小金山,人们被晒成黝黑、布满了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真正舒畅而灿烂的笑容。这个时候,家庭主妇们会特意做一顿拿手面食,手擀面,葱油饼,好好犒劳一下辛苦的家人,也祭拜一下老天爷,感谢他老人家对苍生的怜悯与体恤。

这样的场景已多年不见。大型机械集中收割,终于把世代耕种的农民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我很为我的父老乡亲高兴,他们在那个可以让人脱层皮的麦收大忙季节,终于也可以坐在空调下,看着电视,泡上壶茶,喝着小酒,过上了向往已久的生活。但我仍然庆幸,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麦收。那是一种历练,更是一种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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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无声

李淑英,女,笔名花落无声。生活工作之余,读书写字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