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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志/新作

拜年

作者:吾言 日期:2025年05月17日 浏览:299 原创

拜年,是春节期间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目。大年初一,新的一年的开始。这一天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走街串户,相互问候“新年快乐”,年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

无论前一天晚上睡的多晚,初一的早晨都会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叫醒。十里八乡有一个风俗:谁家放鞭炮早,谁家新的一年就有福。于是早上天还没亮,鞭炮声便响起来了,人们一边听着响声,一边迅速的穿好衣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鞭炮挂在院子里的空阔处,火柴一划,劈里啪啦,一阵响,一溜烟、一股味,铺面而来。放鞭炮的人深深的吸上几口,然后迅速的跑回屋里,钻进还有余温的被窝,睡上个回笼觉,美极了。

鞭炮声会叫醒一些老人,他们年纪大了,觉少,听到鞭炮声便知道该起床操持家务了。他们一边念叨着年轻人变懒了,一边却不忍心叫醒他们,老两口总是说:忙了一年了,让他们歇歇。

老人们起床后一般会先生炉子,把屋里烤的热热的,然后拿起扫把把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再把摆贡的桌子擦得一尘不染,因为很快就有人上门拜年了。如果赶上下雪,还要把大门内外和院子里的雪清扫干净,方便进出。

这个空里,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起床了,除了一些赖床的孩子。人们纷纷忙碌起来,村庄开始沸腾。

人们把平时舍不得用的茶壶茶杯拿出来,用开水烫了一遍又一遍。这种茶壶茶杯通常是粗瓷的,摸起来有一些扎手,看起来粗老笨重,却是人们的心爱之物,只有在重要节日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一套茶具会使用好多年,现在回家拜年的时候,不少家庭保留着老式茶壶茶杯,只不过更多的是怀旧。记得当时我们家有一套相对细一点茶具,壶身杯身上印着梅花和毛主席的词《卜算子·咏梅》。这套茶具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本来有六个茶杯的,被我摔碎了两个,剩下的茶壶和四个茶杯虽然也有磕碰,总算完整的保留下来了。现在,它们被母亲好好的收藏起来,想来这套茶具陪伴我们家近四十年了。

很多时候,不等吃完早饭,第一波上门拜年的人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吃到什么程度,家里的年轻人都会放下饭碗,到门口迎接客人,老人们则站在屋里等待。拜年的人高声喊道:“过年好!”迎接的人也同样回道:“过年好!”走到屋里,见到老人时,拜年的人会说:“某某叔、婶子,过年好,我给你磕一个。”这时候会做出下跪的架势,老人会快速上前拉起来,满脸笑容的说:“可不行,赶紧坐下喝水。”然后热情的把客人让到桌前,坐下。

(插叙一点:很多人从抖音上看到山东人拜年行跪拜,其实那只是某些地方的风俗。在我们这里,只有本宗族的人对本宗族供奉的已故老人行跪拜礼,对其他人拜年多行拱手礼。拜年时说磕头多为客气话,很少有真磕头的)

这时候,家里的年轻人已经把茶水泡好,拿起洗好的茶杯给客人倒上。水一般是在做饭的大锅里用柴火烧开,然后灌在暖瓶里的。茶叶,不像现在分的这么精细,什么红茶、绿茶、花茶之类的,在我印象里好像只有一种:茉莉花。柴火烧的水泡上茉莉花茶,一种特有的香味迎面而来。

人们一边品茶,一边聊天。

“您老人家今年吃了几碗包子(方言:水饺)?”

“吃了碗半(方言:一碗半)。”

“可不孬,身体楞(方言:很)好。”

“就是呢,孩子们都孝顺。”

“现在生活好了,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好日子在后头里。”

这样的谈话,在这一天,在每家每户重复上演,代表着人们对新年的憧憬和老人们的祝福。

谈话随着下一波拜年的人的到来才结束。这时候,第一波拜年的人知道该走了,于是起身告别,主人往往会拉着手送到大门口,说:“晌午再回来。”拜年的人则回答说:“行,晌午来吃包子(水饺)。”当然,这是客气话,因为大年初一,谁都不会在别人家吃饭的。

一波一波拜年的人连续不断,主人家可能早饭都没时间吃了。虽然饿着肚子,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洋溢着笑容。在村里,上门拜年的人的数量,代表着你的为人。当然,在拜年的人少点的时候,家里的年轻人也会走出家门,到别家去拜年,这也是礼尚往来的一种表现吧。家里只留下老人招待客人。这个时候,再来拜年的人往往会自己动手烧水、泡茶,不让老人忙活,因为都在一个村里生活,谁也不会觉得别扭。

走在大街上,你会发现,刚开始是稀稀落落的几个小群的人们在串门拜年,走着走着便汇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年轻人喜欢热闹,往往有一个人喊一声:“去某某家去。”于是得到众人的呼应,队伍浩浩荡荡的便开到某一位村民家中去了。如此庞大的队伍会让主人喜笑颜开,同时也带来了烦恼:没有地方坐,人多的时候甚至站在院子里。主人不好意思的一边递烟送瓜子,一边往屋里让。其实双方都知道屋里坐不下,但这个时候谁会在意呢。往往抽根烟,抓几粒瓜子便开始往外走。主人跟撵着送到大门外,又是一阵客套。

拜年,一般从早晨持续到夕阳落山,每一家都到,每一家也都有人到,哪怕是一个照面,几句寒暄。人们在意的不是说了什么,而是通过这种方式拉近了相互之间的情感,缩短了因为时间而产生的距离。

如今,信息化的广泛应用和城镇化的加速,拜年的形式大于意义。短信拜年到微信拜年再到视频拜年,人们有太多先进的方式拜年,然而却忘了拜年本身的意义。曾几何时,拜年一度成为一些年轻人眼中的负担,他们更愿意将大年初一的时间交给手机和电视,乡情也许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流逝了。

然而,今年拜年,让我得到了些许的安慰。父亲是一个恋旧的人,每年都会抽出时间来回村去参加各种活动,拜年更是必不可少的。这两年受疫情的影响没能回家拜年,今年过年,他一直在关注着疫情的发展,直到除夕,没有接到禁止拜年的通知,他才放下心来。初一早晨,我便开车带着父亲和母亲还有孩子回到了我的村庄。

一进村,只见南北大道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挨家挨户的拜年,这情景和我小时候看到的几乎一样。父亲和母亲深受感染,让我把车停在村庄南头,然后下车步行去拜年。路上的人和父母是相熟的,他们热情的打着招呼,都邀请我们留下吃午饭。小鸣是第一次回来拜年,很兴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时不时的有奶奶辈的人给他口袋里装上几块糖、一把瓜子,一天下来口袋里满满当当的。

拜年的人群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那是从小的玩伴;也有很多陌生的年轻人的面孔,那是年龄比我小的,他们拘谨的跟着父辈,努力的理解着着古老的风俗。

是了,我苦苦寻找的拜年的意义,终于在我的村庄找到了,原来它一直在传承着,深藏在村庄的每一个人的血脉之中,融入到每一个人的精神之中。

拜年,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种精神,一种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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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言

山东省平阴县人,毕业于山东大学。现任济南市深泉外国语学校高中语文老师,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语言有声数据库平阴方言发声人。 专注于本地历史故事和文学创作,作品先后在省、市、县级报纸刊物发表,多次获奖。搜集地方历史故事合编地方史志文集《湖溪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