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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坚:历城鲍山溯源

作者:当代散文 日期:2020年05月10日 浏览:78 非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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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读书,知道西汉末年有个鲍宣,在司隶校尉任上纠正不法、刚正不阿。我因为也是鲍氏子孙,对他的家世有所留意,继而得知不仅鲍宣,其子鲍永、其孙鲍昱也都是两汉时期著名的人物。更有巧合的是,祖孙三人都当过司录校尉,均以刚直忠诚著称。鲍永当司隶校尉时,东汉光武帝还郑重地提醒皇亲国戚们要严格自律,不要让鲍永抓住把柄。

鲍氏后人往往以鲍宣祖孙三人为荣耀,为此撰有对联称:“族承司隶,派衍参军。”而下联中的“参军”,说的又是鲍氏历史上的另一位名人鲍照,他是南朝的著名诗人,在诗歌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杜甫有两句诗“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其中的“鲍参军”说的就是鲍照。

    鲍氏是小姓,历史上像鲍宣祖孙三人和鲍照这样因功勋卓著或是文采纵横而被载入史册的人物其实并不多。如果把鲍氏一族血脉繁衍的历史看作一条河流,那么鲍宣祖孙和鲍照就好比是散布在这条河流上的几个大港湾。这几个大港湾,水深可以泊舟,水沛足以溉田,岸浦坚实可以筑屋而安居。它们既上承源流,也涵养下游,使鲍氏这条河流源脉不断、波澜生动。不过,除了这几个大港湾,这条鲍氏之河必然也还有许多宜居宜止的汀岸、让人驻足流连的洲渚,只是鲜为人知而已。

当然,鲍氏之河只是一种比喻。这个比喻因我近日赴济南市历城区的游访而起。此次游访本来与河流无关,也与鲍氏无关。只是因为“入国而问俗”,刚到济南就与主人聊起济南与济水的关系,于是冥冥之中便注定了我此行必定有一个与鲍氏之河的因缘际会。它首先缘于济水的话题,由济水而济南,再由济南而鲍氏。

 

济水在古代是与长江、黄河、淮河齐名的四大河流之一。虽然后来屡次遭受黄河侵道,但在之前相当长的时期内济水是有独立的源流并且独自入海。济水流域曾经是中华文明繁衍兴盛的一个重要区域,发源于六千多年前的大汶口文化及其后的龙山文化,应当都受到济水的养育。其中大汶口文化的产生,被认为标志着中华民族在漫长的史前时期发展过程中即将步入文明时代。仅从这一点看,济水与江、河、淮并列是有它的道理的。

中国人有一个共同的民族特征,就是念旧、感恩。最感念的,物质上是滋养生命的水源,所谓“饮水思源”;精神上是有养育之恩的祖先,所谓“慎终追远”。中国人对祖先的崇拜和感激几千年来从未衰减,自不必言;对水的感恩,与对天、对地一样至诚。

济水的养育之恩,对接受它的恩泽之人的记忆一定是刻骨铭心的,以至于对济水的崇拜和赞颂经历了几千年。秦末汉初济南之名的出现,就是这样的一个必然结果。至今遗存的其他一些地名如济源、济阳、济宁、济河以及古称沇州的兖州等等,也都是对济水始终不变的纪念。其中的济源,就是在济水源头所在地。而感念济水之恩的极致,就是以国家的名义祭祀它,自有历史记载的周代一直延续到清朝。在济源的王屋山上,还专门建有祭祀济水的水神庙和祭祀上天的天坛。于是,物质上与精神上的感念就合二为一了。

祭祀是中国人向先祖或者神明表达崇敬的最高礼仪。祭祀有制度性的,也有非制度性的。制度性的,就是每年在特定的日子举行例行的祭祀;非制度性的,就是在国家遇有重大喜事的时候向它报告好消息,要与它共享全民族的欢乐。元代著名书法家赵孟頫有一个留传后世的书法碑帖,叫做《投龙简记》,它的来由就是元朝的仁宗皇帝向济水之神报告自己即位后励精图治、政通人和之政绩的临时性祭祀活动。这一次祭祀活动,先是请天下的道士在京城做了七昼夜的法事,然后又派专人到王屋山拜祭水神和山神,并向它们所在的深涧、山崖投送玉符简、黄金龙。对济水的崇敬,是如此的郑重、深厚和虔诚。

不过,济南取名之初,未必就是为了表达对济水的崇敬。事实上,济南这个名字出现之前,在这个地区先将济水印烙在历史上的,是济北。济北之名始于秦汉时期,当时有个济北郡,不久又从济北郡分出一个济南郡,于是济南开始登上历史舞台。那时及其后很长一段时期的济南,不完全是如今的济南的概念,有好几个与济南有关的地名同时或先后存在,如济南郡、济南国、济南府、济南路、济南道等等。只是,对我而言这些名称没有区别,它们就是一个济南,济水之南。我想如果济水有知应当也是如此认为的吧?

 

“问俗”于济南主人,也许会让人以为我对济南所知甚陋。其实不然,我对济南的了解还是比较深的,多数都来自于亲身所历、所知、所感。

比如,济南有伏生。伏生在秦始皇焚书坑儒时,抢救了儒家最重要经典之一的《尚书》,因此在中华文明发展史上可以说是有人文再造之功的,此书也曾是我午间日读之书。读《三国演义》,其中说曹操因为平定黄巾军叛乱有功,被任命为济南相。此时的济南为封国,济南相是济南国实际上的最高行政长官。曹操有治国之才,因此在济南相任上也取得辉煌的政绩。《说唐演义》中,秦叔宝和程咬金都是济南人,具体而言是“山东历城县”人----历城在历史上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济南的治所。而据唐史记载,程咬金其实是济州也就是如今的济宁人,不过济宁也是济水之南。再往下说就是两宋时期的“二安”了,李清照字易安,辛弃疾字幼安。早年我对李清照关注较多,先是她的词,后来是从宋末新旧党争看她的家世。近十数年来,因时所感,我对辛弃疾的偏爱日盛,家中有关他的著作不下十数册,其中《稼轩词编年笺注》是我夜读之书,在床头摆了将近十年。巧的是,此书作者、著名宋史专家邓广铭先生籍贯临邑,临邑古时也属济南。

这些说的都是比较久远的事。说近些,济南与我仍有故事。我祖籍福建,幼年家贫。记得父母偶有余钱时,会托在铁路列车上工作的亲戚买一些山东的花生。山东花生有什么好?个大、肉香。还有山东梨、山东枣。山东哪儿的梨、哪儿的枣?一概不知,反正就是山东梨、山东枣。到了后来,几乎凡是北方来的花生、梨、枣等土特产,也许并非产于山东,也都冠以山东之名。这些“山东品牌”的物产与济南是什么关系?它们都购买于济南。济南是铁路线上的大站,停留时间长,因此亲戚才能在此购买到。于是,济南成为除北京之外印象最深的地方。后来我到北京上学,济南又成为我人生中第一个旅途的起点:我是从这里离开既定的路程,登泰山、游曲阜。

此次游访济南,是应济水之南之博兴籍的一位友人所邀。甫到济南,即在下榻的山东大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一位在京好友,他即毕业于此校。多年来,我与另一位济南籍的知友诗词酬唱不已,以道义相勉,以此助我渡过六七年前的一段困难时光。我始终认为山东多豪杰,且大勇、有智,这一私见,首先源于我对济南人士的印象。

如果把我的人生也比作一条河,济南即是这条河流经的一个物阜民康的佳处。如果把济南的历史也看作一条河,我与济南的关系就是这两条河流必然的交集与交集之后的丰盈,至少于我而言,毫无疑问受济南之惠良多。若是将这种理解延伸开去,那么每个人都是一条河,每个人都会与无数条河流交集。只是交集之后能够给这一条河或那一条河留下什么,却是因人而异的,当然多数时候更是不由人意。我与济南的交集,也不会停留在以往和既有,现在和将来一定会有新的收获,有些是由我之意,有些必然是出乎意外。

济南此行,就可以说有许多意料之外。

 

济南有座鲍山,那里有鲍叔牙墓。济南主人说。

这让我很意外。鲍叔牙作为鲍氏的先祖,他的家世生平我有所了解,但是他的故里风物、坟茔芳草这类往往不被史籍所明载的流芳余韵,我所知不多,因此并不知道这里有鲍叔牙墓。既是意外,且是惊喜。于是主客数人陪同我一起前往拜谒。

鲍山之旁,一座土丘高逾二人,直径约十米,这就是鲍叔牙墓了。我鞠躬三回,绕墓一匝。是瞻仰,更有缅怀。

汉族鲍氏得姓的始祖,是鲍叔牙之父鲍敬叔。然而鲍氏在历史上树立丰功伟绩的第一人,则自然是鲍叔牙了。鲍叔牙在受到齐桓公极度信任的时候,不揽权、不嫉能,极力推荐管仲担任齐国国相,自己甘居其下,使齐桓公最终成为一代霸主。司马迁评价:天下之人有不赞许管仲贤能的,却没有不称许鲍叔牙知人之明者。孔子评价鲍叔牙:知贤,是智;推贤,是仁;引贤,是义。孔子接着又说:智、仁、义俱备的人,是不可超越的国家栋梁。

鲍叔牙值得赞许的,不仅仅是为国让贤,他对友情的珍重也令人敬佩。管鲍二人未发达时即是知友。管仲曾坦言:管鲍二人一起经商,管仲要多分财利;管仲多次替鲍叔牙谋划事业,屡遭失败;管仲任相前几次从政,都被国君贬逐;管仲从军时,遇到战斗就当逃兵;公子纠与齐桓公争夺国君之位失败而亡,与管仲一同辅佐公子纠的召忽自杀死节,管仲却忍辱偷生。管仲的这些行事都为鲍叔牙所宽容,因为鲍叔牙认为管仲不是贪财怕死、无谋无能、不知羞耻之人。

但是,鲍叔牙对管仲的这种宽容、关爱与珍重,是与他刚正不阿的另一面相辉映的。管仲去世后,齐桓公要请鲍叔牙任国相,鲍叔牙则要求齐桓公斥退他宠信的三个小人,否则就不接受任命。

人事纷繁,最难的是见利不忘义、有权势不张狂、遇危难不自顾,但是鲍叔牙都做到了。因此,两汉之交的鲍宣祖孙三人能够正身而独立、使君子敬而小人畏,自然可以看出其精神上的源泉了。古人慎终追远,追的是什么?是恩泽,是先人赐予的生命和遗传的精神。

传承先人恩泽,不必只是过去,不必都是建大功、立大业,也不应只是别人而不是自己或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当年,我的父亲放弃乡长之职,带领一批年轻人从军入伍,北上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从部队转业后又甘于平淡和清贫,勤勉一生。这应当也是他对先人恩泽的传承,和他流传给后代的恩泽吧。这恩泽施加于我,让我在以往的经历中有所持守,到现在仍然愿在家人族人中弘扬。

从现在再回望过去,如果顺着这些恩泽上溯,我这次游访的意外所获就是找到了鲍氏之河的根源。这个根源,在山东,在济南,在历城,在鲍山脚下。

 

还回到河流之说。如果每一个人都是一条河,源头是否就是他的心?如果一个家庭或者一个家族也是一条河,源头应当就是家风吧?如果一人地区也可以看作是一条河,源头自然就是民风习俗了?至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所秉持的凝心聚力的精神就是源头吧?需要明了的是,并非是源头就一定清澈洁净、就一定可饮可沐可濯可溉。自古至今,污浊之河、秽亵之水也是常常可以见到的,当然有的是因为自源头起就不清洁,有的则是在流淌的过程中被玷污了。即便本来是清洁的河,也难免有一些河段道窄浪激、某个港湾泥深水浅。任何一条河流,都是需要时时清澈其源、疏浚其流的。无论是自然之河、人文之河,概莫能外。

所以说源流既清,波澜自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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