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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飞翔的沙包 贾玉嘉/文
作者:admin来源: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755
   看书闲暇,凝望窗外,才惊觉满树的银杏叶已廖于枝杈,路间的行人趟着一地金碧瑟缩地匆然步过——千万把小扇子扇来了寒凛的朔风,深冬悄静地临至了。
    借着手中正读着的丰子恺《给我的孩子们》中常提到的孩童趣事,突然想起,在我儿时故乡的这般天气里,孩子们不似如今一味猫在屋内躲避冷清,而是常常伴着冬阳飘雪在室外野地里嬉戏。跳皮筋、踢毽子、藏猫猫、网山雀……花样繁多,层出不穷。其中,沙包游戏在我们少年的八九十年代可谓盛行至极,至今我的脑海中还常洋溢着那时和小耍伴们一起打沙包的鲜活画面。
儿时,在村里没有卖沙包的,都是自家做的,前前后后那几年,奶奶和妈妈给我做过不下十个沙包。每到天井里盛放的大黄菊覆上薄霜时,我就开始百般缠着奶奶给我缝沙包了。当赤脚医生的奶奶做得一手好针线,从我初生,她就亲手给我缝制棉衣夏裤,再大点后还做了荷包、红领巾、笛套等小物件,样样是我心头之爱。奶奶家东间的柜橱,在我的眼中绝对是个百宝箱。她每次能从里边变出不同花色的布来,有大人做衣服的绀青色厚布,更有我最爱的鲜艳的小花布,从不重样儿。
     沙包是六个面的正方体,按照我的个性,自然要选六种不同的花布才能彰显独特。我眼巴巴地瞅着奶奶捧出纷繁的一大包布,放到炕上让我自己选,禁不住雀跃着扑过去,一头扎进“明丽乡”挑到天荒地老才心满意足。精挑细选了六块带着小白雏菊和粉红小猫小猴头的花布后,我又斟酌起哪几种花色相邻缝在一起会更和谐更出彩,这小脑袋瓜如同精密的计算机一样进行着繁复的排列组合比对,直到最终方案确定下来也不觉丝毫疲累,然后马不停蹄颠颠儿地拿了哥哥上学用的直尺,趴在炕头在每块布的背面上横平竖直地量起了8×8公分的尺寸,再用铅笔描出标准的正方形,生怕因为我画歪一丁点儿奶奶缝出个丑沙包,每完成一道要认真校验数遍,直至确定完美才行。现在想来,我自诩过人的色彩搭配能力与做事细致的态度敢保就是那时养出的。
    备料就绪,剩下的就都要交给奶奶了。比炕高一点儿的我趴在炕沿上,翘首以盼,目不转睛地瞅着奶奶放下手里的其他活儿,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镜,拿起大剪刀,按照我在布上工整的标画将六个正方依次剪下来,准备将各片缝合到一起了。只见她眯细着大眼睛,双手比齐面对着面的两片小正方的边线,掂起穿好白细线的银针,从外缘用拱针法将它们连接起来。一行结束后,我迫不及待地翻到正面看效果:针脚比缝纫机跑出的还要均匀,像奶奶又细又软的发丝,接口严丝合缝,丝毫不差。我惊叹着,心里有说不出的熨帖,高兴地一下跳上了炕,小猫一样依偎着她,目光追着她手上下抛动,一条条边儿地数着。缝到只剩最后的小半边了,奶奶住下手,笑着冲我说:“往里楦苞米粒儿吧!”我转身从炕头边的写字台上端起一碗苞米粒,一手撑开未完工的沙包上预留的小口,一手抓起几个往里塞着。这些苞米粒是妈妈从自家结的棒子上剥下挑好的,硕大饱满,黄澄澄的像一颗颗金豆儿,还飘着纯朴的清香,用来作沙包的填充物是最佳了。我揣着一颗猴急的心,塞五粒掉三粒,一对羊角辫儿甩来甩去地放了捡,捡了放,把奶奶看得直叫眼晕。忙活了大半晌,我才填了六七分满,不过倒也正合适,再多就太沉了不好扔,打到身上也会生疼。
楦好沙包再交还给奶奶,最兴奋的时刻到来了。我几乎要趴到她身上,小手儿扒着她温暖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还剩下最后三针,两针,一针,打结,咬断线,笑着将沙包递给我——我心急火燎地一把揣在怀里,仿佛拥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不时低头端详,小沙包跃动着唰唰地唱着,每面都是不同的风光,像极了万花筒里的奇妙小世界,缤纷繁复,变幻万端。奶奶望着我这痴样儿,带着一丝神秘的笑说:“想不想让恁的沙包更与众不同?”我扭过头,小眼珠溜溜地转了三圈也没寻思出所以然,只干望着她一对绽着笑纹的弯月。奶奶悠悠开腔道:“咱再剪些布条,把每个角上缝上一小把,又好看,又好抓,保准恁稀罕!”我一琢磨的确是这么回事,不禁高兴得手舞足蹈,边佩服着奶奶的智慧,边一溜烟跳下炕挑了几块深色布回来。祖孙俩一起剪了数根十四五公分长一公分宽的长条,三四条为一组,搭好色对折后摆到炕上,好往沙包的每个角上钉。又是一番漫长的等待。瞅着奶奶手里的沙包不时翻动,蓝黛的小花辫一条条长出来,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五彩的小精灵在湛蓝的天空上飞翔的倩影。
     沙包终于全做好啦,它静静地躺在我的小手心里,散发着奶奶千针万线积聚成的温暖,细细注目,呀,我原是捧着一束在夏日的南大河畔刚采到的野花呢!浅薰的山胡椒、夕霞色的坡盆儿、洁白的雀尾巴、玫红的石竹、柔金的黄花、湛紫的桔梗……它们集了所有美丽的色彩,瑰丽而清新,根上连带起黄褐的沙土,松软芬芳。我抬起头,盯着奶奶傻笑了半晌,就是赧于直说出谢谢二字,便笼着绯红的小脸儿,揣起沙包一个箭步跃出门,挨家吆喝小耍伴们出来玩儿了。
     儿时,用沙包玩的游戏有踢沙包、打沙包、沙包杂耍等,但最常玩也是最有意思的就数打沙包了。现在想来,“打沙包”这个起名很有中国特色,它其实并不符合逻辑,沙包不是被打的对象,而是工具,用沙包打人。虽然如此,大家都对这名字刻骨铭心,叫起来也很溜道。在故地,打沙包的玩法大致是两个人为一组打人者,相隔一段距离互扔沙包,尽力扔到夹在他们之中闪躲的另一组被打人身上,使其“中弹”下场,同时,被打者也可试着去抢接扔过来的沙包,每接到一次就等于多加了一条“命”,命用在本人被打中时抵消伤害,也可借给被打下场的队友,帮他“起死回生”。两帮人直打到所有被打者都被“歼灭”时,互换场地,重复进行。参与人数一般是奇数,三人以上,五人最宜。打沙包前先要划帮。首先以“手心手拉背”的方法从中选出一个与其他人手势都不同的人,他就是最幸运的“小铃铛”,享受始终作被打者的待遇,有最多上场的机会;然后剩下的人再同时出手心手背,一致的作为一帮,共分成两帮;最后,从两帮中各派一个代表,互相“包袱剪子锤”,三局两胜,胜方优先作被打者。
     我和邻居家四个要好的小耍伴团聚在门口果树枝垛旁的空地上,七手八脚地忙乱一阵,终于一切妥帖——鹏飞成了幸运的小铃铛,我和瑶瑶一帮先作被打者,晓丽、芳芳一边一个来打我仨。
     开打啦。和回爷爷家过寒假的小姑娘半年没见了,她又带了个又新又俊的沙包,一堆人早已按捺不住,雀跃着各显神通。晓丽胖乎乎的,胳膊一抡都是劲儿,五彩的沙包擦着阳光嗖地一下冲着我和瑶瑶飞过来了。我一个利索的跳步向右避过了,眼见就要打中瑶瑶了!可瑶瑶就像院门栅栏上一枝水红的喇叭花,柔软的小身子向后一弯便躲过了劲击,她再一个漂亮的回身,冲我甜甜地笑了一下。我松了口气也笑了,朝向芳芳,准备迎接新一轮“打击”。芳芳可是个精小嫚儿,心眼儿多得像马山上空闪烁的晚星。她抬起胳膊,挥着沙包忽地过了头顶——我们见势,跳的跳蹲的蹲伸手接的接,咦,怎么没见小彩朵的踪影!正纳闷呢,冷不丁一个花影子燕子般地掠过,正扑在小铃铛鹏飞的肩上。我们还在发呆呢,芳芳早得意地笑弯了腰——原来她虚晃了一招,第一次抬胳膊是假扔,趁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她第二次投出,又快又准,正中目标。好狡猾哇!鹏飞一边叫嚷着不算不算,一边摆手跺脚不肯下场,一对染着甲桃花红指甲的小手在凋敝的冬日里挥舞,分外亮眼。争论了半天,鹏飞没拗过芳芳,悻悻地下场站到一边,踢着小石子等待着被“救援”。我抿了抿嘴儿,暗想着,看我马上把你救回来!几个回合后,晓丽把我的沙包抛出了一个高高的弧线。哈哈,机会来了!我迅速地后退了几步,仗着鹤立鸡群的个子,猛地伸手一个蹦高抓住了沙包的小辫子。这下该我们得意了!我边欢呼边暗叹奶奶的创意可真不赖,普通的沙包在接时易滑落,可眼下我的就扎实多了。鹏飞更是收起了撅着的小嘴儿,狠狠白了芳芳一眼,叮当地咯咯笑着又投入了战斗。
我们越打越带劲儿,全顾不上喘口气,小小的身姿在故地寒冷的北风中畅快地更移,像平塘旁的麦地里矫健奔跃的野兔。“可伤了,快打上了,快躲!”“往哪儿逃!”忘情的笑喊声惊起了一群群在芳芳家门口大梧桐树上休憩的家雀,扑棱棱地飞向渐渐沉向西岭的太阳里。转眼,小鼻子嗅到了炊烟悠远亲切的香味儿,耳畔响起了爷爷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大家恋恋不舍地住手,约定明天再一起打个痛快。我抚着沾了泥土的小沙包,仍是打心眼儿里爱不释手。
季节斗转数圈,我们也都长大了许多,但每年寒假聚在一起要玩的仍是打沙包。初一时,念书多了,主见大增,我更创造出前中后三排七点布阵的系统接沙包法,领着小耍伴们斗智斗勇,硬是打败了一个嚣张单挑的小伙子,要知道他岁数整整大出我们一倍,扔沙包的劲头像平塘里呼呼往外抽水的水泵!正月的街上,拜年送礼的人们行色匆匆,我们一帮小闲人却旁若无人地欢呼雀跃着,早把烦杂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初三那年寒假,是个暖冬,亲戚家的三兄妹来找我玩,我们开心地打起了沙包。让我惊讶的是,那个初次谋面的小哥哥亮亮沙包打得极靓!多年后,我仍清晰地记得那天温暖如春日,和煦的南风里都弥漫着柳芽青青的味道,他穿着一件火红的毛衣,生龙活虎地奔腾在湛蓝的碧空下,一笑起来就露出洁白的虎牙……这些画面都鲜活地存在我的深心里,成为这生再美好不过的记忆。
    光阴随着西小河里的淙淙流水蜿蜒流转,我上高中了,奶奶渐渐老去,眼神也不如从前敏锐,我们怕她累着,轻易不再让她做针线活了。四年前她搬到莱州城里住后,我几乎再也没在寒假时回过小村的家。我也很少能联系到昔日里一起打沙包的小伙伴们了,想必他们各处一方,过着自有滋味的日子。而今,每每抚摸珍藏在书柜里的儿时的沙包,都会觉得它的每块布面上都画着独一无二的往事,她们就如同儿时夏日里常喝的“马山泉”汽水那般,迸发着爽洌的甘甜;沙包上细密的针脚早已把祖孙间的血脉亲情牢牢地连缀到一起,像大堰旁的园子里蔬果鲜亮,季季更迭,离不开故土乡亲的世代滋养。再掂起沙包,仍是沉甸甸的,仿佛在悄默地向我诉说,它饱盛着多少我们年少时云朗风清的欢乐,你永不要忘怀。
     儿时我们的至亲精心缝制的那些沙包,镶嵌着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鲜明印记,正渐远离现在有着丰富的高科技玩具的孩子的手边,消逝在现今快节奏生活的洪流中。而它们曾在故地高远的蓝空中飞翔的俏丽身姿,一直都留在我的梦中萦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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